人物名片

罗伟章,1967年出生,四川宣汉人。1985年考入重庆师范大学(时为重庆师范学院,简称“重师”)中文系,大学期间开始发表作品。现为四川省作协副主席,《四川文学》杂志社社长、主编,入选中宣部全国文化名家暨“四个一批”人才。著有小说《饥饿百年》《大河之舞》《太阳底下》《世事如常》《谁在敲门》《尘世三部曲》等,散文随笔集《把时光揭开》《路边书》《风和微风》,长篇非虚构《凉山叙事》《下庄村的道路》。作品多次进入全国小说排行榜,获中宣部“五个一工程”奖、人民文学奖、十月文学奖等奖项。
“重庆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站,这座城市记录了我一生难忘的大学时光。我在母校重师遇到了很多学识渊博的老师、志同道合的同学,可以说,我的文学梦想就是在重师校园里生根发芽的,就是在重庆被点亮的。”7月16日,新晋鲁迅文学奖获得者、四川省作协副主席罗伟章接受了新重庆-重庆日报记者采访,他在电话里这样说道。
7月15日,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品名单正式揭晓,罗伟章凭借中篇小说《屋檐》荣获中篇小说奖,为川渝文坛增添了一项国家级荣誉。“获奖是一种肯定和鼓励,当然值得高兴,但我想,作为获奖者更应该思考的,是未来如何继续努力,突破自己,写出更好的作品。”他诚恳地说。
“大学让我明白要成为怎样的人”
在小说《屋檐》中,罗伟章以“屋檐”为核心意象,聚焦普通人的生活日常,描摹时代变迁背景下普通民众的生存状态、亲情羁绊与内心情绪。作品通过一位老教师对合租年轻人的讲述,串联起两代人的生存记忆,通过多种日常意象细腻勾勒出城乡变迁、体制变革与人情冷暖,叩问心灵联结,反思现代性背景下个体的孤独与重建伦理的可能。

▲中篇小说《屋檐》发表于《芙蓉》杂志。
这篇作品体现了罗伟章对于当下社会的观察和追问。“写的虽然是记忆,但指向的却是当下,我想跟读者探讨,我们在现实生活中,如何让自己走向更加宽阔的领域和心境,把自己建设得更好,这是这篇作品的目的。”他说。这种对现实的追问贯穿于他多年的创作中,他始终用作品反映现实生活,让读者看到更真实的“人世间”,以及更深厚的生活底蕴。
“直到来重庆上大学,我才懂得了‘人世间’这样一个概念,也才明白自己应该成为怎样的人。”罗伟章说,自己小时候因为家境不好,特别敏感,眼里、心里都比较暗淡,上了大学,他像进入了一个新世界,开始如饥似渴地阅读,虽然“现在想来还是读得太少,实在太少”,但他从陀思妥耶夫斯基、巴金等大家的作品中受到启发,意识到自己也可以写点什么。大学期间,他便开始在报刊上发表文学作品。
“重师学习经历是我一生的财富”
其实,1985年刚到重庆上大学时,罗伟章一度非常失望。他的高考分数超过了重点大学录取线,却因为当年实行师范院校首批录取制,他阴差阳错被重师提走了档案。“不过,在中文系学习一段时间,慢慢地接触了更多的老师和同学,我释怀了,我感到与重师中文系的这次偶遇,恰恰是人生的一次幸运。因为这里汇聚了很多优秀人才,我遇到了志同道合的同学、博学谨严的老师。我永远感怀恩师对我的培养,重师的学习经历是我一生的财富。”

▲罗伟章(右二)与大学同学在重师老校区教学楼前。受访者供图
罗伟章上大学的年代,是文学的黄金时代。他尤其难忘的是,大学期间每逢周末,他都会和几个热爱文学的好友,去重师陈家湾老校区的中心花园,围坐在草坪上彻夜畅谈。“这就像个小型的文学沙龙,我们会朗读各自最近的作品,坦然接受朋友们毫不留情的批评,当然也有发自内心的赞美。”他笑着说,那样的聚会真是学生时代最美好的记忆,每次聚会后,都感到自己又收获了许多有关写作或者人生的经验。他的文学梦想,也是从那时开始生根发芽了。

▲罗伟章(前排左一)与大学同学合影。受访者供图
他最感念的,是在重师校园遇到的那些或有学问之美,或有个性之美的老师们。比如,教现代文学课的尹从华老师。“听过尹老师课的学生,都会将其视为一生的珍藏。因为他不是在讲课,而是在欣赏,是在沉醉,并引领学生跟他一起欣赏,一起沉醉。这是最动人的讲课方式,先向内,再向外,如此,向外的,就有了内在的体温和刻骨的体悟。”

▲重师校庆活动中,罗伟章(二排站者)与恩师尹从华(一排坐者)等在一起。受访者供图
毕业之后,他也跟恩师们保持着联系。“我曾写信请教黄良老师一个文艺理论方面的问题,黄老师回了好几页;彭斯远老师给我当时的工作地达州一个诗人带信,让他关照我。教当代文学的周晓风老师,教写作的张家恕老师,他们对我的鼓励就更多了。周老师为我的一部长篇小说写评论,在《当代文坛》上发表;张老师撰文,支持我编辑的刊物。还有李敬敏老师,也是在我毕业不久,来信鼓励我考研。种种记忆,难以尽述,此生铭记。”
满怀深情,一次次书写重庆
罗伟章在重庆种下的文学梦想的种子,如今已是满树繁花。

▲长篇小说《谁在敲门》。
这些年来,他陆续推出了《饥饿百年》《大河之舞》《太阳底下》《世事如常》《谁在敲门》《尘世三部曲》等长篇小说,《凉山叙事》《下庄村的道路》等长篇非虚构作品。在摘得鲁迅文学奖之前,他已将中宣部“五个一工程”奖、人民文学奖、十月文学奖、郁达夫小说奖等重要奖项收入囊中。

▲非虚构作品《下庄村的道路》。
在他的文学世界里,重庆是一个浓墨重彩的标签。他的长篇小说《太阳底下》,聚焦抗战时期的重庆;他的非虚构作品《下庄村的道路》,则描述了重庆巫山下庄村人民为美好生活战天斗地、感天动地的全过程,颂扬了共产党人不忘初心、牢记使命的奋斗精神。

▲长篇小说《太阳底下》。
“身为曾在重庆度过大学时光、深受这座城市滋养的作家,我想我去书写重庆是应该的。”罗伟章表示,川渝作协签署有“文学交流合作框架协议”,四川作家去写重庆,重庆作家来写四川,有助于相互间进行精神层面的沟通,这是一种更深入的交流。“对文学而言,建立在精神层面的合作,才可能产生真正的价值和意义。”
在罗伟章的长篇小说新作《四千里》中,重庆将再次出现。
这部作品取材自一段鲜为人知的抗战往事:抗战时期,10多名教职工带着上千只动物,从南京一路向西徒步前往重庆,大部分路程靠步行,抵达宜昌后才乘船转运。“大众大多知晓文物西迁的历史,却很少有人了解这批动物转运的艰难。路途漫长、管控难度极大,这段历史自带厚重力量,与大众熟知的西迁题材有着完全不同的叙事内核。”他说,自己在10多年前偶然读到这段史料,非常震撼,当时就想,要为那群人和那群动物写一部小说,“小说刚写完,预计今年8月刊发在《十月》长篇专号里,单行本将在10月左右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推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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